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撼動東瀛第一人!南美館「凝視的刻線」盡看陳正雄半世紀創作

「安平金小姐」木雕原件也在展出之列

凝視的刻線—2021陳正雄個展

展期|~ 2021 年 10 月 11 日
地點|臺南市美術館・一館

備糧|居家生活好幫手

文/謝平平

知名木雕藝術家陳正雄擅長以傳統技法融入現代雕刻刀法,佈局靈活、人物表情細膩;1989 年,以外國人身份在日本拿下新構造展「雕刻大賞」,撼動了日本雕刻界,也讓他在台灣擁有不可動搖的地位。近日,臺南市美術館規劃「凝視的刻線—2021 陳正雄個展」,展品橫跨一甲子,可看出思想轉變與開創技法的脈絡。奇美實業創辦人許文龍委製〈安平金小姐〉木雕原件也是展品之一,堪稱是 2021 年不可錯過的精彩大展。

陳正雄,雕刻—牛樟,廟前,48X45X45 公分,1978。新構造社參展作品,私人收藏。(圖:謝平平)
陳正雄,雕刻—牛樟,廟前,48X45X45 公分,1978。新構造社參展作品,私人收藏。(圖:謝平平)

一切都從亞蘭德倫開始

二戰末期,台灣經濟困窘、物資匱乏,陳正雄(1942—)小學畢業後,鄰居陳創鼻介紹他到女婿吳居宅在北港的佛像店當學徒(1956)。北港是南北貨集散地,香火鼎盛的廟宇多,但佛像雕刻師傅僅有吳居宅(1920—2010)「閭山堂」一家,店內經營項目從佛像雕刻到神龕、櫥櫃刻花、匾額製作,還有妝佛等業務,鎮日忙得不可開交。

陳正雄刻苦練習又聰慧, 17 歲(1959)出師後,便開始自己南、北接案,「那時我一天工資 20 元,老師傅 60 元。」他手藝好,工資低,老師傅都愛找他搭配。

肚子餓了嗎?
陳正雄,雕刻—檜木,亞蘭德倫,16X18X31 公分。1970 南美展 入選作品。(圖:謝平平)
陳正雄,雕刻—檜木,亞蘭德倫,16X18X31 公分。1970 南美展 入選作品。(圖:謝平平)

一次,他到高雄哈瑪星代天宮工作,一張雜誌上的相片吸引了他的目光,這是一名俊俏的外國男星。陳正雄表示,當時外國人很少見,他感到很新鮮,便隨手撿拾一塊木材開始下刀,「我後來才知道他是亞蘭德倫」。

這座雕像在臺南美術研究會舉辦之第六屆「南美展」(1970)獲得入選,也讓陳正雄走上藝術創作之路。

本業、創作兩不誤 貴人出現

1960 年代,台灣 GDP 每年成長率均為二位數,民間信仰也在戰後蓬勃興盛,因此家家戶戶都有供佛或菩薩,祈求平安順利。陳正雄的佛像特別受到歡迎,藝術創作也受到肯定,他認為天份可能來自母親,陳母不識字,但有一手絕妙的刺繡工藝,她以麵粉捏得十二生肖,隻隻惟妙惟肖,小孩都捨不得吃。

但母親不愛他花錢花時間在自由創作上,陳正雄理解母親的碎念,當時一般人對「收藏」聞所未聞,更喜歡創作的陳正雄直言,「但不刻,我很難受啊。」

在自己有能力租下小店鋪時,便將人像雕刻放在店面展示,經常吸引有興趣的人前來觀賞,也有許多民眾詢價。他將每件作品定價 1,000 美金,當時 5 萬台幣已可在西門町購置一間套房,可見他不想隨便出售自己的作品。

陳正雄,雕刻—牛樟,梳妝,37X37X126公分,1984。(圖:謝平平)
陳正雄,雕刻—牛樟,梳妝,37X37X126公分,1984。(圖:謝平平)

奇美實業創辦人許文龍某日經過店面,看到這些木雕作品,非常喜歡,一口氣買下五、六件作品,是推動陳正雄從事藝術創作的第一位貴人。

跳脫佛教雕刻 十年連獲大獎

1980 年代,陳正雄接續獲得吳三連文藝獎(1983)、日本新構造獎(1989)的肯定,除在台灣舉行個展,還受邀到美國、日本舉行展覽,逐漸在雕刻界打響名號。除收藏家外,許多美術機構也收藏不少。

包括國立歷史博物館典藏〈討海人〉、〈屈原〉,北美館大手筆購入〈鄉音〉;高美館則典藏〈望鄉〉,宜蘭傳統藝術中心收藏有〈南管〉、〈北管〉,台灣文學館藏有〈許丙丁雕像〉、臺南市美術館的〈人與馬〉,其餘如三義木雕博物館、奇美博物館、台南市立文化中心等皆可看到陳正雄作品。

陳正雄,雕刻—紅銅,托缽(局部),155X43X43 公分,1982, 日本新構造社參展作品。(圖:謝平平)
陳正雄,雕刻—紅銅,托缽(局部),155X43X43 公分,1982, 日本新構造社參展作品。(圖:謝平平)

陳正雄作品主題來自日常生活,刻畫人物與身軀的刀法東西融合有致、運用自如,作品藏有細膩情感,使人輕易能感受到主角的心情。

如〈老伴〉系列靈感來自老夫老妻牽手散步時的溫和安心,〈望鄉〉系列則來自老兵或外省二代等待多年終返鄉的雀躍。

陳正雄平日就喜歡觀察人物,他表示,創作靈感來源於生活,才能將情感放進作品中。

而他從小生活在安平海邊,討海人自然也是他創作的題材,廟前下棋,有人意氣風發、有人皺眉,有站有蹲,佈局節奏強,引人駐足良久。

陳正雄,木雕—牛樟,愉,74X28X32 公分,2000,私人收藏。左後方即為「安平金小姐」。(圖:謝平平)
陳正雄,木雕—牛樟,愉,74X28X32 公分,2000,私人收藏。左後方即為「安平金小姐」。(圖:謝平平)

近日台灣清華大學委託陳正雄伽利略、費曼雕像設計,他猶豫再三,「答應慘過欠債(台語)」,帶有傳統人文觀念的他認為,一旦答應,就成了自己的責任,遠比欠錢還慘。凡事講求完美的他,是否要在杖朝之年接下大師人物雕刻的任務,也是藝文界關心的話題。

「安平金小姐」木雕原件展出

不只美術館,台南多處都可見到陳正雄的作品,包括西門國小、台南大學、安平區公所區政園區、安平舊聚落歷史公園、成大醫院、彌陀寺、安平天后宮、西龍殿、伍德宮等。十年前,在台南「安平金小姐藝術公園」豎立的「安平金小姐」銅像也是由他操刀,木雕原件在「凝視的刻線」中也有展出。

「金小姐」本姓非金,因其母與外國男子相戀,生下混血兒髮色為金,鄉人便以「金小姐」代稱。其實,四百年前的安平早有外國傳教士、洋人醫師、船員等外國人進出,平埔族嫁給外國人者,為數不少;根據文史工作者鄭道聰的考證,金小姐的故事發生在 19 世紀,母親出身望族,家族無法接受未婚生子,因此極為低調,但臺南人幾乎聽過這個故事。

陳正雄早年也從母親口中聽過「金小姐」的故事,金小姐後來也愛上外國人,母女二人常在安平海邊遠望。他將年輕的金小姐設計為站姿,屹立昂揚,而母親為坐姿,面容愁苦,金小姐脖上的「金十字架」是版畫藝術家、文史工作者潘元石遠赴英國考察而得,造型別緻。

給年輕藝術家建言:先顧家再做自己

年輕時的陳正雄雖一心嚮往藝術創作,但總是將家人溫飽考慮在前,才動手創作,「我是隨其自然。」生性樂觀的妻子也一直支持他,就連陳正雄想拿吳三連文藝獎的 30 萬獎金去買木材,她也沒有反對,因此陳正雄才得以早早就能打造個人「木材銀行」,日後專心創作。

南美館「凝視的刻線」展品橫跨陳正雄一甲子的創作年輪,從首次獲獎的〈亞蘭德倫〉到近年的老伴、運動、望鄉系列,無論是近觀還是遠望,作品人物都有不同表情,雕刻佈局十分仔細,建議讀者最少預留二小時觀展,以便從容欣賞每一座感動自己的雕像。

陳正雄送給妻子的禮物〈奔月〉,雕刻—牛樟,41X41X132 公分,1976。(圖:謝平平)
陳正雄送給妻子的禮物〈奔月〉,雕刻—牛樟,41X41X132 公分,1976。(圖:謝平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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